共產氣氛?

其實每次到東歐都會有一種疑惑? 什麼是「東歐的氣氛」? 出生在冷戰末期, 我們對於那段時光只有隱隱約約的印象, 政府所塑造出與灌輸我們的共產與社會主義概念, 和童年無憂無慮的歡樂時光融在一起, 現在回想起來, 只是一個遙遠而模糊的畫面, 這個畫面不是實地體驗的, 而是一種像是故事般被說出來, 然後自己在小腦袋瓜裡面想像創造出來的另一個世界。 如果大人說那是個貧窮餓肚子的世界, 我們就在圖片上漆上灰色, 並且用單調的線條來描繪, 如果大人說那是個充滿政府控制的社會, 我們就在圖片上劃上許多巡邏警察, 或在電線桿上安置許多廣播器, 好宣導制式思想。

也許我們是曾經有在電視上看到一些畫面, 或是莫斯科或是天安門, 總是有股蕭瑟冷清的冬天氣息, 所以我一直以為, 在共產思想政府統治下的東歐, 也會是灰色調, 每棟房子都是四方體的, 沒有裝飾沒有花樣, 簡單地用石灰塗在牆上, 然後大家穿一樣的大衣, 戴一樣的帽子, 穿一樣老舊的皮鞋, 男人默默地在農場或是鋼鐵廠, 軍火廠工作, 女人們則是在成衣場或是或是養雞餵牛。是一個靜止的時光, 大家默默地在做事, 但是沒有一種進步的色彩, 像是在兜圈子一樣, 每天routine地重複重複, 沒有未來也不回望過去...。

不過兩年前踏上捷克之後, 當然這已經離共產政黨專政有一段時間了, 該改變的也逐漸改變, 共產色彩也逐漸退去, 在觀光客爆滿的Praha, 除了人們的觀念上還有點保守與難溝通外, 其他的都隨著觀光客的腳步一點一點步上全球化的路子。「共產色彩?」我找不到契合心裡那幅圖畫的景色。也許捷克算是東歐國家比較早也比較深刻被觀光客攻陷的地方, 滿城Praha的鮮豔色調與巴洛克雕花裝飾, 我只覺得或許帶有波西米亞風味, 不過我完全不會想像到這個地方可曾經是共產政權統領的地方。

兩年後踏上了另外一個前共產國家, 斯洛伐克。Bratislava? 也是個急起直追的觀光城市, 老街裡面充滿著酒吧, 餐廳, 或是紀念品店, 精心裝潢的Bar, Lounge或Cafe脫掉老舊時光的外衣, 招攬西方來的大筆鈔票, 重新漆上漂亮的外牆, 或是打光製造氣氛, 活脫脫地像是另外一個Praha翻版。火車站倒是帶有較陳舊的氣氛, 月台與火車仍跑在舊日的走廊上, 舊式的包廂, 可以想像著這裡曾經載著疲倦的老百姓, 默默地在包廂中等待該下車的那個車站。不過其實大多的火車站, 還是有不安分的感覺, 不是那麼地pure, 而是一種過渡或混合的狀態。座椅都翻新了, 也貼上了新潮的海報, 販賣西方進口的產品...。

所以我仍在尋找所謂的「共產氣氛」?

而或許, 根本就沒有我想像中的那種氣氛?

就在我們從Bansk Stiavnia離開, 到中間轉車站的時候, 天已經下山了, 而其他轉車的旅客也已經搭了其他車離開, 火車站內就只剩下我們幾個人而已, 突然間我感到印象裡的共產氣氛竄出, 瀰漫在這四周。昏暗不明的日光燈, 冷清慘澹的車站大廳(其實只是一個小房間), 單調的月台與長板凳, 還有大大的廣播器高懸在屋頂, 老舊的磅秤擺在角落沾滿灰塵與蜘蛛絲, 而舊式的腳踏車靠在欄杆上, 老人們在一個小bar裡面喝酒聊天。火車站是middle of nowhere, 沒有商店也沒有車輛經過, 黑漆漆的, 闃靜的, 長長的月台沒有地下道, 可以隨意地走在鐵軌上, 跨越著不同的月台。突然間, 伴隨著夜晚塑造出的蕭瑟氣氛, 我驚覺, 這就是我等待的共產風情? 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車站裡, 或許停滯保留著最初的原貌, 隨著昏暗的燈光, 漫漫散發出它陳放的故事。不過, 或許這也只是相由心生, 根本就沒有一種典型的, 特殊的, 符合我想像中的「共產風格」, 而共產色彩也只是一枚被扭譯成貧瘠蕭條的代名詞, 卻是處處可見。